主頁, 人物專訪, 專題熱話 — 22/02/2013 at 9:00 am

林祥焜:港漫已在深切治療部等死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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星光大道在林祥焜眼中,只是一種對香港漫畫界的侮辱。

訪問過很多香港漫畫家,以上官小強最溫文爾雅,以甘小文最啜核惹笑,以馮志明最熱血,以黃國興最和藹可親,以邱福龍最天才橫溢,但說到有一句說一句,句句都是心底話,卻以林祥焜最無保留。人在尖沙嘴九龍公園香港漫畫星光大道,就這樣的站著與他談天,一談就是兩個多小時,口沫橫飛話題數之不盡,我與他,竟有種相逢恨晚的感覺。

林祥焜是紅褲子出身的,入行全靠自己爭取,「怎入行?讀書時代不斷投稿給漫畫公司,希望有機會入行,最終都給我成功了。」那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,《壽星仔》與《怪異集》兩本港漫都接受讀者投稿,尚在求學階段的他,每天一放學就執筆投稿,鐵定了心要入行,「這是很好的,當年就有這種機會讓大家入行,有這樣的一個園地讓人登稿,要知道那年頭無電腦,無互聯網可以上載作品,無交友網站,這樣投稿無疑是辛苦一點,但反而更好,第一,這是一種磨練,只有是好的作品,人家才會賞識你;第二,透過不斷鍛練,到人家終於刊登你的作品,認同感才會更加高。不似現在的網上連載漫畫,自己上載作品,這……怎麼說好呢?這……只是我們俗稱的打飛機。」他說得對,現在很多人胡亂畫數筆加幾隻字掟上網,被人讚兩句儲到幾個Like就說自己是漫畫人,這簡直是精神自瀆,非常可笑,他也不值一哂:「憑那些甚麼Like就自稱漫畫家,這個基準我是非常不喜歡的。」大家不妨留意一下那些網上自吹自擂的作品,九成連構圖、風位、透視、比例都弄不清楚,林祥焜:「不只透視與比例,連如何編寫漫畫的水準都未及認定,他們對於何謂漫畫是無Standard的,我不同,我真的經過磨練,才會進步,所以我說,經投稿而入行是一種福份,或者說,是一種很好的經歷。」為甚麼有這麼多這類似是而非的畫作在網絡世界湧現?這與社會風氣有關,「現在的年青人太急進了,想快成名,想快被人認同,甚麼都要快,所以無所不用其極。記得幾年前,在一個鐵人兄弟也有份參與的Function裡,有群小伙子直接問我們:『有何方法可以最快成名?建立到自己品牌?』我聽完這問題,感覺很愕然,只回應一句:『後生仔,你很年青,你有很多時間,你只要把自己心裡所想所做的展現出來就成了,別想這麼多。』我之所以這樣說,是因為他們還年輕,正處於一個最好的創作狀態,最無憂無慮。我很悲哀,為甚麼香港的價值觀會變得如此急功近利?近年,我已經很少見到那些單純的創作,現在所謂的創作全部都是有動機的,那似我們以前投稿,喜歡畫甚麼就畫甚麼,沒想過畫甚麼才取悅到主筆,畫得好,人家就登,有稿費,多麼開心,從中又可以找到自己一條創作的路。」跟風抄襲,也是時下年青人沒耐性的表現,「他們呀,知道畫梁振英就可以有一萬個Like,就走去畫梁振英,別這樣吧,老友!他們沒有耐性,不會像我般投稿,讓一些大師去批評,以前有大師肯批評我,我是很開心的,有幾多人能得大師贈兩句?」依他所言,被畫壇大師罵得體無完膚也是爽的,「對呀,大師肯寫幾筆批評你的作品,就像相士贈你三兩句,這是很難得的。」

回想昔日那段投稿的日子,林祥焜打從心底裡笑出來,「有稿費,又有主筆親口贈三兩句,領取稿費時又可以見到主筆真人,主筆又畫一兩幅親筆畫送給我,你說有幾多著數呢?一個Like,一個虛擬的Like,又有何用?算了吧,就算給你真的推出到漫畫,但畫到一坨屎般,唔……對不起了,我們業內的漫畫人,根本不會認同你的存在,我不是恃住自己紅褲子出身就這樣說,但每個行業都應該有一個最基本的Standard,才會有好東西出來,若能良性競爭,那時讀者受惠,我們作為作者,創作的空間也就更加大。」 林祥焜第一間入行的漫畫公司是漢民出版社,一入行就做主筆,「替漢民的漫畫畫最末幾頁,也得幫漢民做下欄功夫,兼顧助理工作。這變成了既可以做主筆寫稿,又可以做助理工作繼續磨練功力,我覺得是挺幸福的,是一個好經驗和機會。」隨後,他先後過檔玉郎機構,也與上官小強共事過,但總沒機會推出到一本屬於自己的單行本漫畫,一時心淡,所以毅然離開,「際遇問題吧,很多東西都很講天時地利人和的,一來當時覺得沒甚麼前景,二來那年頭興起同人誌這東西,幾個志同道合聚在一起,就可以出版自己喜歡的東西,何樂而不為?所以那時就退一步,業餘點,畫同人誌好過了。」暫別畫壇,他轉行做設計,兩年後因緣際會又有人邀請他當主筆,「我即時應允啦,雖然作品最終只畫了一半,沒機會面世就難產,但我始終後悔離開過漫畫界兩年。」之後,他加盟天下,在馬榮成麾下正式推出第一本作品《不夠水準》,是個時裝設計師的愛情故事。「那時除劉雲傑《Feel 100%》外,我是第二個畫都市愛情漫畫的人,這作品開始令更多讀者認識我,就是在那時開始,正式建立了我的畫壇地位。」再之後到文化傳信推出《菓醬》,更令他的知名度大增,「我夾Band二十年,那時文化傳信的經理杜比說:『夾Band是你的Icon,不如畫夾Band漫畫啦。』我重申一次,我其實是不太願意畫的,因為樂器是很難畫的,哈哈!於是乎我帶助理行琴行,指點他們樂器該如何畫。」這就是現今年青人沒有的認真態度了,「這與香港漫畫的主題多數是古裝打鬥有關,主筆只專注如何研究招式,少有資料搜集,那時我要畫一本關於音樂主題的漫畫,資料搜集就得更嚴謹。所以我很喜歡那時的《古惑仔》,除打鬥場面,他們的資料搜集做得很足,畫得很地道,畫出來的東西,就活脫脫是我們身處的旺角,這是要讚的,這種專業是值得嘉許的,所以拍完電影後,全世界都知有《古惑仔》,可以勁過《龍虎門》。」

林祥焜是漫畫人,也是音樂人,他前後夾過四隊Band,最新一隊Band叫大支嘢,但現在也暫停了,因為隊員都忙,「你問我夾過的那隊Band最勁,應該是之前的高潮樂隊,做個大型演出,試過與達明一派、容祖兒同台,又試過上叱吒,雖然取不了獎,也做過舞台劇等等,做了很多樂壇主流正在做的東西,如果你們認為這樣子是最勁的話,那最勁就是高潮樂隊了。」高潮樂隊曾經有過聲勢,在樂壇引來過迴響,可惜獨立音樂與香港樂壇的僭規則,從來都是水火不容的,有聲勢卻不能持久,高潮樂隊很快就後勁不繼,散了。為此,他以過來人身份寄語:「如果你有心玩音樂,就盡量別與娛樂圈有任何掛勾,做回自己想做的音樂就成了,如果你只一心想以Beyond為依歸,想人家認同你的想法,這是很困難的,因為進入了一個體制,還要靠這體制糊口的話,你就不能抽身出來了,要記住,香港是個很奇怪的地方,而Beyond永遠只有一隊。做回自己,好過向娛樂圈與大眾媒體妥協,自費出版唱碟,多參與世界各地舉辦的音樂節,吸取多些演出經驗,香港是有樂隊可以做到這樣子的,My Little Airport就是好好的例子,完全不用賣帳給娛樂圈。」 當年他對娛樂圈尚未死心,一心闖一番事業,方法就是製造輿論博見報,黃榕行性感,是個理想賣點,「你要與娛樂圈接軌,就得有一個賣點,沒有一隊Band的女歌手是行性感路線的,所以我找來了黃榕,而事實上這招也真的湊效,我們真的可以在娛樂版見報,製造到一些Noise。」雖然最後失敗收場,但至今他與黃榕還是朋友,「這也是一種人生好經驗,是一個成長的梯階,給予到自己一些啟發。」

香港漫畫星光大道的設立,是近年香港漫畫界盛事,主辦單位明顯想透過廿四個漫畫角色塑像,提昇港漫的吸引力。成效多少大家心中有數,作為讀者的我只覺得很兒戲,作為漫畫業其一員的林祥焜,更力數主辦單位的不是,真知灼見,全部一針見血。 說到香港漫畫市道的死症,林祥焜指著王司馬的牛仔塑像激動地說:「你看牛仔的臉,好像在流血,好像剛剛給人爆了樽,死穴就是在這地方了。」我順著他所指,果見牛仔笑臉被厚厚一抹灰塵封住,經之前一陣雨一濕,灰塵化成黑色水痕,受地心吸力影響沿住臉頰向下爬,非常骯髒邋遢,確實有幾分似剛剛被人爆了樽,血流披面。「我與星光大道的漫畫家與主辦單位都有交情,我不是牆頭草,我想說的是,各有各的做事方式,他們有他們不認同我的做事方式,我也有我不認同他們的做事方式,但大家都是朋友來的。」他的論點是,這條所謂的香港漫畫星光大道不但迸發不出甚麼星光,反而在踐踏著香港漫畫人的尊嚴,「如果想用一大堆錢來提高港漫的認受性,最起碼,是否應該找一個室內地方?辦一個館來記錄我們的行業歷史?」他指著詹底下的介紹展板:「這些展板在教人如何認識香港漫畫,但展板底下卻有個躺下來睡覺的叔叔,我覺得……這是很侮辱的。還有呀,剛才呀,有很多人在星光大道胡亂大喊,有小朋友爬上塑像,這些塑像不是用來玩的,除非這裡是個主題公園啦,但這裡不是嘛,這裡是用來表揚我們這行的歷史,表揚我們的漫畫角色Icon,是否應該立一個館向全世界表揚?這才比較理性呢?星光大道的搞手,都是我的朋友,不妨聽聽我的意見,他日星光大道這展區完結了,是否應該向政府申請一筆錢永久保存我們的驕人歷史?我跟過Art Center到台灣交流,台灣政府不介意花錢花地花人力物力去保留本土文化,但我們香港政府就沒有這樣做了。現在做一個這樣的公園又如何?遊人拍張相片就算,又不會買我們的書,又不懂我們這行的來籠去脈,唉……你看,阿叔在那邊睡得幾開心?牛仔被人爆了樽,是否應該找人抹抹?當找人抹抹也不肯,有小朋友爬上塑像破壞也沒保安監管,我覺得我們做漫畫的人很悲微……對不起,我是說真心的,我的朋友仔馬Sir(馬榮成)與施生(施仁毅),請聽聽我的意見,下一步,請給這些塑像一個館,給他們有瓦遮頭吧。看看他們,冬天時他們也沒衫可穿,你看,圍住我有四個塑像都是沒衫穿的,唉,給他們一個地方有瓦遮頭吧,給我們一個地方可以找回我們的尊嚴好不好?立個館吧,讓其他未入選的角色的原稿,一次過展現出來,這才是更好的做法。大家都喜歡漫畫,大家都是行業中人,大家都想港漫好的,對不對?所以……馬Sir,別說我插呀,我不是插呀,大家都是向好的一面看而已。」 港漫如何止跌?

說到這個話題,林祥焜灰了:「在我眼中,港漫已經在深切治療部等死了,癌細胞已經生滿全身了,港漫前景嘛,在我而言,再無期望。我現在還有畫漫畫,但只為自己和我的讀者而畫,以前,我還會著緊漫畫這行業,現在已經沒有了這個感覺了。我只著緊自己還能否在這行生存,我的讀者還看不看我的作品。這行業的種種發展,我會繼續給予意見,但不會太上心,反正這行已經沒得救了。希望有心有力的那班人,看東西可以長遠點,本人就出不了甚麼力,如果他們叫到,要我祥焜畫幅畫,我會Support的,但問到我有何宏觀想法、這行是生是死,坦白說,已經不關我事了。」他說得很語重心長,但也很悲涼。真擔心有一日,我會再沒港漫看。

他建議立一個館,認真地向市民推廣香港漫畫文化。

他戥王司馬的牛仔可憐,無瓦遮頭弄得一身骯髒邋遢。

他曾經踏足過娛樂圈,發覺獨立音樂絕不能與娛樂圈掛勾。

雖然已經沒有夾Band,但他的一身搖滾味道,依然濃厚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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